凡煙小說

第81章 大結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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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可能要瘋了。◎

月昭想不通蕭茯錦為什麽要救她。

她曾經去過一座山廟, 山廟香火旺盛,也不驅趕像她這樣衣不蔽體的窮苦人。

她被人群推搡著,一下跪在那布料都被磨得褪色的蒲團上, 擡眼望去, 在這樣寥落山村裏的寺廟,竟有如此栩栩如生的觀音娘娘。

清凈莊嚴,溫潤慈悲。

就算她不信那些個神佛道, 也不自覺磕了頭。

而蕭茯錦就如同這觀音娘娘,救了她,帶她回了蕭府,讓她喊她姐姐, 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姐姐教她識字念書,她蠢笨, 上手極慢,可她一直不耐其煩地教導, 教完她後, 隔間的飯菜都已備好,都是她喜歡的口味,膳後, 二人有時會看戲游湖, 有時會做著一些小女兒家的玩意,如口脂胭脂什麽的。

這樣的日子瀟灑似神仙。

是她從未有過,甚至從未想過的,每每夜晚, 入睡之前她都祈願, 與姐姐就這樣永遠下去吧。

但過了幾年, 姐姐要嫁進皇宮當妃子了。

得知這個消息, 一向溫和淡然的姐姐撐著頭,露出少女羞澀的笑容,低聲對她道:“昭兒,他長得好生英俊。”

可惜長得再英俊,心也掛在其他人身上,進了宮的姐姐從剛開始的興奮欣喜,到後面的郁郁寡歡,她恨不得去殺了那個狗皇帝,可是姐姐明白,不管是食物還是衣裳,人都是各有喜愛的,更何況是愛人呢。

但她不明白,她看得比生命還重的姐姐,竟被人棄之如敝履。

甚至在姐姐生產危難之際,這個狗男人還要去看別的女人!她恨透了他!恨透了這對帝後!

而這漫天的仇恨,在姐姐死後,達到了頂峰。

她要伯姝慢慢地陷入沈淪與癲狂,一點一點地捏碎她全部的希望,讓李成乾嘗嘗這世間最難熬的痛苦,從此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甚比剝皮削骨的疼。

但這些年,她同樣活得生不如死。

唯一的藉慰,不過是景淑宮那一尊像,

她拜了又拜,求了又求

只拜得一身渾戾氣、求得無盡癡嗔貪。

她終於明白,這一世她已經跨不過這個坎了,那就盡力為姐姐這世上唯一的骨肉鋪上一條路,可如今走到這地步,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姐姐說,她去哪兒就帶她去哪兒,這回,姐姐終於要來接她了。

李明衍抱著陸雲檀去找最近的宮殿。

他肩膀已無任何知覺,憑著一股本能抱著人在雪地裏奔走,一路上血跡斑駁。

到了最近的肅清宮,李明衍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這時楚霄去請的太醫們也都魚貫而入,一時間宮內繁忙無比,但李明衍一直不肯離開床畔邊,一定要親眼見太醫醫治雲檀。

可殿下身上還帶著傷呢!

“殿下,讓太醫先給您包紮吧,”高德勝著急勸道,“這麽多人看著,娘娘一定會沒事的。”

“承恩殿那麽多人看著,還是被人綁走了,”李明衍聲音徹骨的冷,“我沒有保護好她,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怨不得蕭茯錦、怪不得其他人,都是我的錯。”

“尤姑姑說那個來請娘娘是紫宸殿的和光,是老面孔了,娘娘自然沒有起疑心,誰能想到在聖上身邊的老人都起了賊心呢,殿下,這事確實料不到啊,您已經盡力了。”高德勝道。

“盡力是無能的托辭。”

李明衍面色暗沈,眼眸沒有一絲光亮:“她懷有身孕,我該叮囑她不管是誰請都不要出東宮,即使在東宮,也應該多派人守衛,我現在想了這麽多,當初竟然就直接離了宮——”

“啊!”李明衍的話被陸雲檀一聲虛弱卻又淒厲的喊聲打斷了。

太醫怕李明衍誤會,趕緊道:“殿下,這針紮下去是有些疼的,娘娘要忍過去,這胎才有的救。”

李明衍一直看著床上的陸雲檀,她蹙著細眉,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下,面容蒼白,脆弱得仿佛就靠一口氣吊著,似乎如果一不小心,一下便去了。

他袖中的手握緊,連他自己都未發覺自己的手在微顫。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瘋了。

他走到床畔,跪在地上,心口快要炸裂,但聲音趨於平靜道:“你們聽好,只要這胎阻礙到救她,你們絕不能有任何心軟。”

從外面走進肅清宮外殿的鄭合敬與崔時卿二人正巧聽見了殿下的這一句,立刻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滿是震驚:殿下這是瘋了嗎,那可是龍嗣啊。

李明衍牽住陸雲檀冰冷的手,握著貼緊自己的額頭。

他垂著頭,一言不發,可雙肩微顫。

而陸雲檀用唯有的一些意識,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濕潤,她察覺到了這是什麽,心口慢慢地揪了起來。

同時淚線似地順著眼角而下。

她與殿下共同生活,也有十餘年了,她極少看到他情緒外露,憤怒也是到了極致才下令懲罰,至於那些沮喪、傷心或難過,她就算想,想半天都舉不出一個例子來。

殿下是一個情緒極為內斂之人,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這樣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男人,當著滿屋的面,情緒外露成這般。

陸雲檀撐著,微微動了下手,輕抹李明衍眼角,視線也落到他肩膀的傷口,輕聲道:“肩膀……傷……”

“我知道,我馬上找人包紮,”李明衍重新握住她小巧的手,低聲道:“但你不能走,雲檀。”

陸雲檀笑了,她能走去哪兒啊。

但她眼下就是點點頭。

李明衍得了這個保證才踉蹌站起身子來,身邊的高德勝呼了一口氣,還是太子妃娘娘說話好使啊,如此想著,又趕緊招呼太醫跟上殿下。

李明衍走到外殿與裏殿交界處,走過那道羅帳,人便倒了下去。

鄭合敬與崔時卿嚇得臉色蒼白,連忙讓太醫醫治,隨後二人主持大局。

至於李成乾這邊,太醫與宮人灌了了一貼藥,次日他蘇醒過來,記憶也隨之湧來,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之後,在紫宸殿沈默半日,隨後問:“現在,太子與太子妃情況如何?”

宮人回答:“昨夜那劍刺得不深,但太子殿下失血過多昏迷了,好在現在已經清醒。太子妃娘娘這胎好在是胎像穩當,且就醫及時,才暫且保了下來,但接下來數月恐要在床上養著了。”

宮人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聖上,昨日賢妃娘娘跳樓死了。”

李成乾皺眉,似乎還沒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在他記憶中,僅有自己喝了符水後整個人變得很不清醒,在和光的慫恿下砍傷了明衍,隱約在城樓上看到賢妃的身影,但怎麽一下子就跳樓了?

宮人是奉了鄭合敬的吩咐的,把整件事情況與李成乾說了大概。

李成乾手上本還拿著藥碗,聽完臉沈得都快滴下水來。

‘咣當’一聲,藥碗被狠狠摔至地上。

隨後立馬換衣出殿,直接提審明懷朗,明懷朗本就心懷愧疚,如今月昭已死,他也有赴死之心,自然全盤告之。

一說出口,便是誰都不敢想的隱藏了多年的秘辛。

跳樓而死的蕭茯錦,竟然不是原來的蕭茯錦,也並不是原來的蕭家長女,而是原來的蕭茯錦從鶴拓撿來的孤女。

這個孤女在蕭茯錦難產死後,因著極為熟悉蕭茯錦,直接假扮了蕭茯錦在宮中多年。

甚至為了報覆,在先皇後的藥中下毒,以至一屍兩命。

真相一出,轟動了整個朝堂,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事,可偏偏就是這麽發生了。

而李成乾知道真相後,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從棺材裏拖出來鞭屍,但魏王李明璟哭喊著扒著棺材不肯放,被李成乾一腳踹開,痛斥一頓,讓其今生不得回京。

隨後處理了蕭山京等人,該殺的殺,該罰的罰,頗有當年淩厲氣勢。

借著這一件事,李成乾順便一起清理魏王近臣與以前看在眼裏,但懶得處置的貪官汙吏,算是大清洗了一遍朝堂與官員隊伍,最後將一些東宮近臣都往上一一提拔。

這一舉動,明眼人都知道李成乾的意思。

鄭合敬打算去了一趟承恩殿見見殿下,把這事也與殿下提一提。

但剛到了承恩殿,在宮廊上遠遠看見殿下圍了圍裙,手捏著布端著一個砂鍋走過來。

步伐穩健,氣質依舊,可這看起來實在太不搭了些。

“殿下……您這……”鄭合敬張了張口,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高德勝知道這位老大人的厲害,表面雖然不會說什麽,但回頭背地裏就會告他們內侍一狀,指不定明天就把他們全換了,於是連忙道:“殿下給娘娘燉了雞湯,現在我們給娘娘拿過去。”

鄭合敬正想說荒唐,但見殿下施施然把手中砂鍋給了高德勝,摘了圍裙,淡聲問道:“鄭老大人,今日過來是有何要事嗎?”

“也沒什麽要事,只是想過來看看殿下傷勢恢覆的如何,”鄭合敬轉了話頭,說道:“以及我家夫人聽說我要入宮,拖了老夫送一些補品給娘娘。”

思來想去,真要說殿下的缺點,就是情種二字,但是愛妻又哪裏當真是缺點。

就隨殿下高興吧,以後他們這些個老臣子,也幫著遮掩遮掩,別讓禦史臺那幾個迂腐玩意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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